希莫洛佩很熟悉這一幕。
劇本裡的瓦妮塔在第一幕以老嫗之姿登場。
她對生活的感慨、對自己的苦惱、對夢想的懊悔,在此刻集結成一曲。
舞台上的燈光是代表寒冷夜晚的青色,希莫洛佩高舉雙手,蒼白破漏的白衣隨著他的身姿搖曳,悲戚的模樣使台下的觀眾都被渲染了情緒。
他繼續演唱,直到燈光閃爍,銀鈴般的聲音響起,一束粉色的光芒落在一只倒地的玻璃罐上。
「你說,我僅有一次機會。」
瓦妮塔看向那個玻璃罐,她語調懷疑,卻又忍不住懷抱希望。
「那麼,就算死亡迎面而來,我也不怕。」
她說,姿態優雅地拾起地板上,從玻璃罐中滾出的那顆粉紅色的糖果,放入了口中。
那瞬間,沉默蔓延,幾乎可以聽見舞台下的觀眾緊張地屏息或吞嚥的聲音。
隨後,燈光熄滅,再次亮起時,瓦妮塔已不再是老嫗,而是二八年華的少女;她蒼白如幽魂的裙襬飛起,成了綻放的花,艷麗的粉色在舞台中央綻放開來。
「看啊,百花齊放。同我一樣。」
瓦妮塔說,她嬌嫩的臉蛋重新閃耀著光輝。
這就是今天演出的第一幕。
當最後一幕落下,希莫洛佩看向觀眾席,人們的掌聲和歡呼使他覺得身體有些發熱。真是美好的錯覺啊,畢竟人偶是不會有溫度的。
他姿態優雅的鞠躬,一次、一次地對觀眾致謝,直到掌聲停下,人們意猶未盡地離開表演廳。
表演廳的大門關上的那刻,希莫洛佩的身體裡似乎有一條線慢慢地鬆開了,當那根線完全抽離他的身體,他也坐了下來。
他身上的戲服像是一塊大大的荷葉,覆蓋在舞台中央,即使現在沒有了那些燈光輔助,他仍然美麗。
「我好喜歡第一幕。」納絲希的聲音從幕後傳來。希莫洛佩轉過頭,看見他站在布幔裡,像是害怕毀掉這一刻的完美落幕。
「你變身的時候好漂亮,比排戲的時候更美。」納絲希用崇拜的口吻說,希莫洛佩只是有些害羞地微笑,目光轉向了空無一人的觀眾席。
「我倒是更喜歡第五次排戲時的那一次變身。」他說,語氣有點小小的遺憾。「我的裙擺轉得很完美,像真正的百花齊放。」
「我、我都很喜歡喔!」納絲希著急地回答,似是擔心希莫洛佩會因此不滿意這次的演出而積極地鼓勵。
希莫洛佩再次看向站在幕後的納絲希,臉上露出燦爛的笑。「謝謝你,小納。」
「我老是在想,要是能把所有完美的地方都結合起來,在演出的時候展示出來就好。」他一面說,一面低頭看著他那塊透明的玻璃腰腹,裡頭的花朵盛情綻放,鮮艷美麗。
「不過,我發現,也許那些『還能再完美一點』的地方,在觀眾看來就是最棒的。」
「就像你喜歡我的第一幕一樣。」
希莫洛佩抬起臉,看著納絲希的目光滿足而快樂。
愣了半晌,納絲希也回以微笑。「那真是一句好美的話。」
隨後,希莫洛佩站起來,他搖曳的裙擺、臉上的彩墨五官,都使他的身姿在舞台上燿燿生輝。
下一次的演出,或許又離完美更近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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