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6月26日 星期四

聖與心馬戲團-納絲希

 


照鏡子。
一個簡單、常見的動作。

 

最常照鏡子的是希莫洛佩,不論是上台前還是練習中,他總是反覆確定身上的每個細節都達到完美,縱然他已經是了。

 

斯圖呂貝爾、歐特路思、阿加樂,雖然沒那麼常照鏡子,但儀態和整潔對他們而言也很重要,所以他們會照鏡子。

 

我試著照過鏡子。

 

倒映出來的通常是好幾雙覆蓋在我的臉上的手。沒有別人在的時候,他們會收回暗處,把藏好的一切重新展露在鏡面裡。

 

接觸光線和空氣的感覺很好,但很快,那些手就會再次回來。

 

他們知道。

 

知道即使這裡只有我,被注視的感覺依舊有些嚇人。

 

 

 

後台裡,納絲希端坐在化妝鏡前,小心翼翼地塗上唇蜜。他看著鏡子裡的雙唇,光澤飽滿、帶著些微甜香。

 

「納絲希!」他將唇蜜的蓋子蓋好,收進口袋後,斯圖呂貝爾的聲音就傳了過來。

 

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高亢、歡快,然後是踏在木質地板上的腳步聲,節奏輕快、似是在跳踢踏舞。

 

「噢,天啊!看看你,我們的小納!」斯圖呂貝爾誇張地喊,縮小步伐,聲音變成了活潑的小碎步。

 

他兩手放在納絲希的肩膀上,透過鏡子注視著他的臉。

 

「太完美了!」他說。然後露出一個動容的神情,用指尖拭去不存在的感動淚水。

 

「我和平常一樣呀?」納絲希的頭稍稍向左抬起,疑惑地盯著身後的浮誇之人。

 

「沒錯!和平常一樣完美!」斯圖呂貝爾笑道,兩手舉起並開始鼓掌。

 

斯圖呂貝爾一直是這樣的,但納絲希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,不曉得是因為讚美,還是那誇張的演技。

 

「好了。」斯圖呂貝爾清了一下喉嚨,接著停止鼓掌,再次把雙手放在納絲希的肩膀上。「你隨時可以停下來的,知道嗎?小甜心。」

 

他的用詞和語調還是充滿了戲劇化,但嗓音裡透露出了不常見的溫柔。

 

納絲希愣了一會兒,他垂下腦袋,從口袋裡掏出那隻唇蜜,摩娑著它光滑的外殼。

 

隨後,他抬起臉來,對著斯圖呂貝爾點點頭,聲音裡帶著決心。「我準備就緒。」

 

 

 

納絲希從幕後走到舞台上,燈光第一次照在自己的身上。

 

觀眾席上空無一人,因為現在並非平時的演出時間,卻也不是練習時間,而是專給納絲希的舞台時間。

 

爾後,樂曲從某處響起,他開始演唱很久以前希莫洛佩教他的一首歌。

 

納絲希並非專業歌手,演唱時多少有些失誤,但並不影響整體,況且,這次的舞台時間也非一般的演出練習。

 

也許我可以、也許我真的做得到… …

 

納絲希在心中鼓舞自己,他的緊張逐漸消退,覆在面部上的手緩慢地、一隻接著一隻地張開,並向後收回,一吋一吋地將他展露出來。

 

 


就宛如準備第一次飛翔的雛鳥,張開羽翼,顫抖、拍打,

 

接著,縱身——

 

 

在完全接觸到光線前,納絲希幾乎要看見自己了。

但下一秒,一股強烈的暈眩感襲來,毫無預警,夾雜著恐懼的情緒,使他墜落。

 

我做不到。

 

他開始感到呼吸困難,歌聲也戛然而止,最後,他蹲下來,躲進了燈光投射而下的影子裡,他的雙手,以及其他手都覆上他的臉,拚命將他藏起,驅趕了光線和色彩。

 

然後,是另一隻手,覆在了他的背上。

 

「沒事了,小甜心,你很好。」

 

是斯圖呂貝爾。他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舞台上,扶著納絲希從地板上站起來。

 

 

 

回到後台,納絲希重新坐在了化妝鏡前。

 

他心情低落,任誰都看的出來。與平時在後台忙碌,卻總是面帶笑容的樣子完全不同。

 

斯圖呂貝爾安靜地盯著納絲希,等待著他打破沉默。

 

「對、對不起——」

 

「噢不!甜心、小納,不可以。」

 

但是當納絲希以道歉作為開場時,斯圖呂貝爾卻像是被冒犯了一樣露出受傷的神情,並伸出手打斷他接下來的話。

 

「你為什麼道歉?嗯?你覺得你錯了嗎?還是你認為我很失望?」斯圖呂貝爾靠近了一點,臉上依舊是那副受傷的樣子。

 

因為被斯圖呂貝爾的反應嚇了一跳,納絲希原先沮喪的樣子也像是被一陣狂風吹走了一樣,一臉的不可思議(雖然看不見)

 

接著,他猶豫了一下,並搖了搖頭。「沒有… …我應該只是… …有點難過。」

 

納絲希的語氣就像被抽開的緞帶,無力地垂落。斯圖呂貝爾像是早就知道對方的回答,誇張地嘆了口氣,然後雙手向前,捏起納絲希的臉頰。

 

「那是正常的,甜心。」斯圖呂貝爾安撫道,他的視線透過覆在納絲希面部上方的那無數雙手,似乎正盯著對方的眼睛。

 

「但別覺得你『一定』得暴露全部的自己。當然,如果你想,我隨時歡迎你加入我或其他人的演出,無論是用什麼模樣。」

 

納絲希看著斯圖呂貝爾,總覺得此刻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包圍了他的心臟,使其跳動的越發厲害。

 

他張開嘴,言語在腦中緩慢成形,但最後他還是沒說什麼,只是輕輕地點頭。

 

 

 

一旁的化妝鏡倒映著納絲希的樣子,那些石膏一樣的無數隻手依然保護著他的臉,而他唇上的顏色也依舊充滿光澤。





💄





納絲希(他喜歡被叫作小納絲希,也可以再短一點:小納)

幕後人員,負責後台的所有設備,音樂、燈光、道具,許許多多......經常在各個地方跑來跑去。 
他鼻子以上的部位被很多雙手包覆起來,你看不見他的眼睛和頭,只能看見他的嘴上永遠都擦了亮亮的唇蜜。
當然,這些手對他的日常生活不影響。
如果他很忙很忙,頭上的手有時候會幫他拿東西(簡單或輕的物品,例如紙筆、空箱子、衣服等)
也許這個時候可以看清楚他的樣貌
......錯了,還是啥也看不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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