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著白線的細針刺穿、縫起,二合為一。
然後是棉花,一點又一點地塞入,將耳朵、手腳、尾巴,步步成形。
一隻可愛的小狗出現了。有大耳朵、短尾巴,和一雙亮晶晶的鈕扣眼睛。
眼底倒映出來的是歐特路思的兩張臉,他目光平淡但滿足。
下一秒,小狗歡快地叫了兩聲,被賦予的生命似乎對於第一眼見到的人十分興奮。
還剩最後一步。
歐特路思拿起一旁的黑筆,小心翼翼地抬高小狗的下巴,露出脖子。
他拔開筆蓋,將尖端湊近,筆墨在小狗土黃色的布料皮膚上滲出、然後融入。
歐特路思沿著小狗的脖子畫了一圈,然後補上幾筆,看上去就像一個縫合的疤痕。和他自己的疤痕一模一樣。
「好了。」他輕聲說道,接著放開小狗。「去加入其他孩子吧。」
小狗跳起來,甩動身體,大大的耳朵和尾巴左右搖晃,然後邁開步伐向前奔去。
附近的動物們見到小狗都熱烈歡迎他,即使他們的材質不同、顏色不同也無所謂。
因為他們擁有同樣的胎記——那個黑色的縫線,代表他們都出自誰的雙手。
望著相處融洽的小動物們,坐在原地的歐特路思淺淺一笑,隨後慢悠悠地收拾零散的布料、針線和棉花。
當他拿起其中一張剪過的布,一把藏在底下的剪刀滑落,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銀製的刀柄刻有美麗的雕花,經過時間流逝,琉化後產生的銅黃使其別有風味。
歐特路思拿起來,將它舉高,在燈光下欣賞。
「你就和我一樣。」
他低聲喃喃,望著那把雙刃,輕輕拉開。
他的兩顆腦袋分別倒映在刀面上,這樣一看,就好像是兩個人。
「但我不是。」
他說,幾乎聽不見。
他的手移向了脖頸。
縫線下,有什麼在跳動。
「裡面會是什麼呢?你不想知道嗎?」
他對自己說,指甲緩緩陷了進去,在柔軟的皮膚上留下月牙般的痕跡。
就在這時,有個東西觸碰了他的大腿。
歐特路思低頭望去,是一隻木雕小象。他向來是最安靜的那一個孩子。
小象長長的鼻子放在他的腿上,輕輕地拍打,他的木頭眼睛在燈光下散發出圓潤的光澤,好像在說什麼。
歐特路思沉默地與小象對視,最後他放下手上的剪刀,轉而將小象輕輕抱起。
「你說的對。」
他微笑著說,輕輕搖晃懷裡的木雕小象。
接著,他就地躺了下來,闔上了雙眼。
「我們做場夢吧。」
聽見他的聲音,其他的小動物也陸續靠過來;有的趴在他的胸口上,有的貼在他的頸側或臉邊。
歐特路思沒有睡著,但他喜歡這種感覺。
溫暖、安心。
像是成為了一體。
訓獸師,訓練、照護並與動物一起演出,所有的動物都出自他的雙手,
他會親自用布縫製、用木頭雕刻、或吹起氣球把他們『創作出來』。
他有紅色的頭髮和琥珀色的眼睛,擁有兩顆一模一樣的頭,據他所說那都是『他』;
你偶爾會看到一顆頭醒著,另一顆頭在睡覺的景象,或是兩顆頭在說話時,把一句話拆成兩段,
脖子上有一圈像是縫線或手術疤痕的東西,他說那是刺青,但有時候會溢出一點點黑色的液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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